
她沒能撐下來,二十歲就死了。心裡徒有一種很深的悲傷,無用。

她沒能撐下來,二十歲就死了。心裡徒有一種很深的悲傷,無用。
沒把窗簾捆住,是喜歡風進來或出去的時候,它招展起來,我就知道了。天愈來悶熱,到了晚上還會有昆蟲進來,想不拉上窗簾都難,但有時是可以接受的,畢竟無法招架住晚風徐徐吹來的感覺,竟有一絲絲的輕鬆和難得的愜意。許多年前,曾寫過關於窗簾的短句,因沒有整理過,現在想找來看看也難了,對此我是沒有任何耐心的。記得意象是風來窗簾起舞,把夢帶給了夏天的午後,一個小孩如夢初醒,周遭寂靜,不時傳來陣陣蟬鳴,牆上是兩束金黃的陽光,門外風輕輕吹著,把小孩的煩悶和孤獨暫時吹走,把關於這個夏天的一切暫時吹活,而生活繼續。或許快樂不能長久,為了生活的繼續,還是會需要短暫且快樂的時光吧。
夏天沒法閉窗,南方太熱,西曬也嚴重,窗是不能關的。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:塵埃嚴重。塵埃像一匹匹脫韁野馬,肆無忌憚地落在裡面。只要開著窗,一天的功夫,桌上便有一層灰。過去可沒有那麼大的塵。大家都相信時代進步了,我只有苦笑。只能說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隨著時間過去,窗戶越開越小,就是不完全關上,畢竟還是需要點流通的空氣,即使我常常像一隻待烤的乳雞:臉上泛著油光,手心冒汗,汗流浹背,太熱了,不想動。蟲子們卻比我活躍,它唱罷,別的接著,左右前後,還有遠近的不同,立體聲被它們玩得很絕。它們讓我忘記了悶熱與煩惱,勞苦功高,雖然我曾經欺負過它們。
無法聚精會神看書,在認識多年而鮮少來往的朋友在社群媒體上回覆我之後。十三年了,偶爾還是回想起過去的事情,但不會陷入太深。
答應侄女的事沒能實現,很不是滋味,她哭得一塌糊塗,什麼也聽不進去,她便跑到她奶奶那裡尋求安慰。
我無法聚精會神看書,呆呆的望著遠處。
下雨天,只有雨聲潺潺。
花了很長的時間,才學會接受「過去不可追」。環境也好,人也罷,到現在已經變得面目全非。學會接受它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至少於我而言是這樣。好友之言是對的,我只是不承認。
你總是抓住過去不放,
她說道,
而忽視了未來的可能性…
很難不承認好友(或者說知己)的話。我心裡很清楚,也許是固執而愚蠢地覺得還有一個可能性吧:
未來會回到過去的樣子。
直到本地的一樁土地糾紛塵埃落定,我看著放晴的天空,幾十米高的松樹枝葉迎風搖曳,種種事物悉數歸於平靜。天空的改變很難看出來的,但松樹確實變了,永久地改變了我的生活。恐怕我令它失望,保護不了它。事實也的確如此:人們在爭權奪利之中,在利益的驅使之下,什麼都是可利用的對象,並視之為糞土(不如)。
後來我想:
過去不可改變,未來仍有可能?
何必強求,何況「什麼也改變不了」,但是一切變了。時過境遷再回想,難免苦笑。
看著天空點點瞬息變幻,春風吹拂,雷聲隱隱,侄女在一旁吃飯,好像有什麼給了我點安慰。
今天四月廿十,晴轉多雲。傍晚時分,西邊的天空便風呼雲湧,已經開始不安。不見飛機飛過,只聞聲音轟隆作響,即使在晴天也是音畫不同步的。
此次上去,倒真的如慣例一樣,沒有太多的感受或者想要說的話。到達半山腰,在一小塊平地上眺望,看看所謂的萬家燈火,通明處激不起任何浪花,還是對我來說已經司空見慣?
沒多久,在西南邊的坡道下山。路燈沒開,黑黝黝的,樹影巨人一般,擁簇著下山的路。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,有時候燈光太多反而不好。記得小時候沒什麼路燈之類的基礎設施,半夜在自家的天台上可以看得清銀河,現在憶起仍覺得震憾。如今已經變成不可能,空氣太差,燈光太多。
這會讓我想起「賽博朋克」式的時代,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出現。到處燈紅酒綠、高樓林立,那時還看得見天空嗎?(何況銀河?)也許到那一天,全球溫室效應、環境汙染等問題已被解決;也有可能更加糟糕,人們需要佩戴某種過濾轉換的科技口罩……這是題外話了。
我獨自一人,往山下走去。此時東北方向傳來孔雀的叫聲,響徹整座山,旋即又回歸沉默。只是沒有了小孩的附和。
以前就有的習慣就是,晚飯過後會去最近的山廟走走,並將一天下來的疲倦消散去。現在不過繼續而已。奇怪的是,侄女寧寧不喜歡爬山了,以前的她是那麼的堅強,也許是厭煩了。沒辦法,才把她丟給她奶奶。於是現在的時間是我自己的,完全隨自己的而走。
平時這座寺廟頗為寂寥,沒什麼人。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熱鬧非凡,真的相差甚遠。但在平常的今天,傍晚,倒有了幾輛兩輪電動車:家長們帶著他們的小孩在大石門前的平地玩耍。
我由左邊的土地廟上去,為的就是習慣性地走一圈下來,其實喜歡這邊的清淨和空氣吧,雖說相比我小時候已經差了蠻多,但也比在村子裡的好。在通往土地廟的小徑上沒走幾步,就聽到了久違聽到的孔雀的叫聲——似很悲傷的聲音。
就在這時,石門前玩耍的小孩們都學起了它的叫聲,甚至一度掩蓋了孔雀本身的聲音。「哇喔~哇喔~哇喔~」它叫著,他們也叫喊著。
然而,這樣的聲音,卻讓我覺得難受。
那是一個籠子,鋼鐵做的籠子,其中三面是網狀結構。裡面有幾個管狀的棍子橫豎期間,還有一些我不明瞭的雜物陳列在裡面。整個籠子即使在白天也不甚明朗。總之,那就是它所生活的地方。
在這之前,有段時間沒聽到它的叫聲,以為:
要麼自由了!
要麼死去了!
再要麼流離!
沒想到,還是回來了。也可能不是同一隻。
這樣的聲音會持續多久我也不清楚,或許是無法聽盡的吧;它們的命運會是怎樣我也不清楚,儘管有一個是確定的;這世上有多少這樣的「Ta」呢?恐怕無法想像。
兩天前的晚上沒睡,直到天微微透亮——那時,鳥兒才集聚一堂,都在歌唱,清脆、空靈。
連空氣都是新的,冷冷的,濕潤的,讓身心都豎起疙瘩。那時,我想在每個這樣的清晨裡醒來,聽一聽觸動我的聲音,好好感受,流流眼淚。
「在每個這樣的清晨裡醒來」在心裡告訴自己。
天空從深藍到淺藍,感官全部打開,聽著、看著,感受著。後來,人們陸續上場,鳥兒漸漸下台;再後來,聲音變得破碎;最後,變得嘈雜,直到不可耐煩。
……
新的一天開始了!準備入睡。